土拨鼠之日
5 S* }" C X$ K0 o) I作者:玉米——《看电影》247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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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拨鼠,啮齿类动物的一种,体态肥胖,喜群居,善掘洞,主要活动于北美及欧亚大陆,传说具有一种预报天气的才能,每年的2月2日,各地的人们会聚集到宾夕法尼亚州的一个叫Punxsutawney的小镇,聆听一只叫菲尔的土拨鼠的语言,据说这只聪明的土拨鼠能够根据自己的影子判断春天何时降临,这个日子被命名为土拨鼠之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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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片里的故事便发生在“土拨鼠日”的那天,但这并不是平常的一天,因为在这“一天”里,我们故事中的男主角的命运发生了根本的改变。8 q8 x8 |( [2 Q6 Y. L( `&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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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~+ [$ W! Y9 p% D' r& R( p- H巧的是,他的名字也叫菲尔,而且与那只土拨鼠一样也是一个气象预报员,为一家叫做匹兹堡第9频道的电视台工作,在同事眼里,他是一个自私、冷漠、毫无情趣的家伙,对周围的一切都麻木不仁,每年的“土拨鼠日”他都会去Punxsutawney做报导,今年也不例外,与他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个人,一个是名叫赖德的男摄像师,令一个是名叫丽塔的女编导。+ J. E6 Q+ G8 A' o' V3 Q(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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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开始一切正常,他们住进当地的一家小酒店,菲尔照例拒绝了酒店组织的节日聚餐,一个人回到房间里,他想洗个热水澡,可是喷头喷出的却是冷水,第二天早六点,收音机里的一段音乐准时将他叫醒,在楼梯口他遇上一个胖子,在楼下从老板娘那儿讨了一杯咖啡,在街角,他与一个老乞丐擦肩而过,然后碰上一个叫尼德的拼命向他推销保险的老熟人,好容易摆脱了这个唠叨的家伙,他的一只脚又踏进一个水坑……在“土拨鼠日”的聚会现场他敷衍了事地做了报导,然后他们便驱车离开,可是半路上被一场大风雪拦了回来,他们只得在那家酒店又过了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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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Q* R H4 N* Q! E但第二天早上醒来,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:他的时间又回到了2月2日,也就是昨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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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没有明天——这是影片的一个设定,有点荒诞、怪异,但的确是个很聪明的设定。如果没有明天——如果我们每天早上醒来都是同一个日子,遇上同样的人,去同样的地方,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?我想,那一定是种神秘的体验,因为这意味着我们进入了另一维度的时间,以普通人的逻辑看,我们可能依次经历惊奇、慌乱、愉悦、沮丧、消沉、希望、疯狂等种种情绪,当然这些情绪也可以有其他次序的组合,片中的菲尔所经历的也许是其中最完美的一个组合。! W( `- h1 _, k1 `* I2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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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先,他的第一感觉是惊奇,收音机里响起同样的音乐,然后那两个像饶舌歌手一样唠叨的老家伙说着同样的对白,窗外飘着同样的雪奔走着同样的路人,楼梯口的胖子,餐桌旁的老板娘,街角的乞丐,还有那个疯疯癫癫神经兮兮叫你恨不得揪住他暴扁一顿的尼德(后来菲尔真的在他鼻子上来了一拳)……当然,还有那个该死的水坑——连续三天,菲尔都踏进了同一个水坑,但第四次,他将踏出去的脚收了回来,微小的目送着另一个倒霉的家伙踏进那个水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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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段时间,菲尔的神经还算正常,除了有一种迫切向人倾诉的欲望,他寻找的倾诉对象就是同事丽塔,一个安静、温和甚至有些保守的女孩子,也很美丽,菲尔试图让她信服自己所说的一切,但徒劳无功,于是菲尔有些沮丧,这时候,脑子里一个灵光一闪的念头指引了他,他开始寻欢作乐。因为没有明天——便意味着他所做的一切都可以不计后果,抽烟、暴食、在街上开飞车、撞烂垃圾桶和邮筒、和警察玩追车游戏、与不同的女人玩一夜情,或者化妆成电影里的牛仔,他甚至还从一辆运钞车里偷了一袋钱,这一段戏的情绪十分轻快,就好像带着观者游历于一个疯狂、刺激的游戏之中。片子里还有一个有趣的情节,是菲尔跟酒吧里的两个人发牢骚:“如果你困在一个地方,每天都完全一样,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改变,你怎么办?”这时,旁边一位老哥顿时黯然神伤:“我的人生就是这样。”那一晚,这位老哥喝了个酩酊大醉。; y. K; a& s: {( T5 K( _- F+ u; u"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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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
3 d: f' s9 s2 }- d可是,随着日复一日的重复,菲尔变得消沉。特别是在丽塔那里屡屡碰壁之后,影片用很长的篇幅描写了他对丽塔的勾引过程,利用不断重复的日子,逐渐洞悉丽塔心里的种种秘密,然后将自己伪装成与她同样情趣的人,喝同一牌子的酒,一块儿祈祷世界和平,一样热爱法语诗……他唯一的目的就是在这一天的时间里将丽塔弄上床,因为过了这一天,一切又得重新开始,就像一个游戏,你必须在规定时间内通关抵达终点,有几次他差点成功了,可惜均因为求胜心切,功亏一篑,最后等待他的永远是丽塔的一个耳光,影片特意将一组打耳光的镜头剪接在一起,不同的时间,不同的地点,同样响亮的耳光,十分滑稽。这一段戏的节奏依旧轻快,但情绪已略为悲凉,特别是菲尔的那种尴尬、无助与无奈很令人同情,他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,只能无力地挣扎,很像希腊神话里的那个西西弗斯,日复一日地推着一块石头上山,甚至比西西弗斯更惨,因为西西弗斯的那块石头毕竟还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,而菲尔的对手却是一种超自然的力量——时间,面对时间你永远会有一种无力、仓皇的感觉,它无声、无形,无从归依,无论你留恋或者憎恨,都无法阻挡它的流动与消逝。其实想一下,可能每个人置身于那样一个情景中,都会变成与菲尔同样的人。因为没有明天——便意味着你失去了方向和目标,就好比一只被扔进了笼子的鸟一样只能在狭小的区域内东奔西撞,而任何一种放纵的终点必然是麻木、空虚,以及一种终极性的恐惧。0 L; c* ] X9 Z!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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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接下来的情节变得有些冷色调,尽管场面依旧欢闹,却已失去了一种无忧无虑的氛围和情绪。菲尔先是在自己的节目里发了一通牢骚(实际上这是他第一次说了真话),然后,他绑架了土拨鼠菲尔,这个与他同名的小家伙因此成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,因为菲尔认为这个节日是个人为制造的骗局,只有杀掉菲尔,才能最终了结这个骗局,于是,他开着一辆车,带着菲尔一同坠落山崖,让两个菲尔同归于尽有点像是编导在恶搞,不过菲尔的那种绝望、孤独的心境可以体会,因为即使是在一个游戏里杀死自己也需要足够的勇气,何况是一而再、再而三的重复,所以接下来的场景多少有些令人心酸:他开始尝试各种不同的死亡,电击、撞车、从钟楼顶跃下、上吊、服毒、自焚……但第二天早上醒来,一切如旧。他一次次砸烂床头的收音机,可是一夜过后,那台收音机又健康地回到桌上,唱起动人的歌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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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一个人连死都死不了,那应当是这世界上一种极致的悲凉了。尽管我们无法完全理解一个自杀者的心理,不知道他的行为究竟代表了一种勇气还是畏惧,但至少有一点我们是相通的,都把生存、死亡作为自己最基本的权利,如果连这一权利也被剥夺,那么他的生命便进入了一种完全失控的状态。这时候,拿什么来拯救他呢?对,爱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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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,在影片的前半部已经为两个人之后的爱情作了某些铺垫,比如菲尔与另一个女人在床上亲密时不停地叫着丽塔的名字,当他郁闷或者烦乱的时候总把丽塔作为其第一个倾听者,甚至当他用谎言欺骗丽塔的情感时眼睛里也会闪现出点点火花,后来从他嘴里,我们才知道他第一次见到丽塔便为其倾心,只不过他早已习惯了带着面具生活,习惯了口是心非,这样一个人,通常只有在一种极端的打击与伤害的状态下才会获得一种嬗变,就好比一个人走进一个死胡同,他唯一的选择便是回过头来走相反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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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他再次向丽塔表白,与之前不同的是,这一次他变得坦诚、直接,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一一倾诉,他说了什么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一次丽塔终于相信了他,这意味着他的痛楚与秘密得到了分解和释放,那一晚,丽塔还第一次留宿在他的房间,与他一同等待“明天”,但不幸的是,后来两个人都睡着了,结果第二天早上菲尔醒来,发现床边的丽塔不见了,他又回到了昨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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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尽管如此,菲尔的生活还是有了根本性的改变,可以说是爱情使他重新获取了信心和方向感,这里需要提到影片之前的一个细节,一次菲尔问丽塔的理想对象是什么样?丽塔半开玩笑地回答:那个人应当善良、聪明、谦虚、幽默、浪漫、勇敢、体贴、温柔、身材好、喜欢动物和孩子、会演奏乐器、爱自己的母亲……当时,菲尔也半真半假地说:那个人就是我。所以,菲尔之后的行为可以看作是照方抓药,他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热情、开朗、主动、充满情趣、智慧和爱心的人。在楼梯口,他拥抱了那个曾被他称作“肥猪”的胖子,在街角,他将口袋里所有的钱都给了那个老乞丐,在节日的庆祝现场,他为丽塔和赖德送去了早餐的咖啡,并发表了一个充满情感和智慧的演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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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日子依旧在不断地重复,但已不再是无意义的重复,因为菲尔每天都在改变,他学钢琴,学冰雕,阅读波德莱尔的诗集,每天早上都会准时赶到树林中接住一个从树上跌落的孩子,然后为三个路上抛锚的老女人换上新轮胎,接着去餐馆解救一个被牛排噎住的老人,顺便帮邻座的一个找不到火柴的美女点燃了香烟……晚上菲尔还去参加了那个节日派对,弹琴,跳舞,成了派对上最受欢迎的人。以至于在后来的那个拍卖单身汉的节目里,丽塔不得不花光钱包里所有的钱才将他买断。菲尔唯一无法改变的就是那个老乞丐的死亡,无论他做什么,最终都只能无奈地看着这位老人在他身边一次次地死去。影片似乎想通过这样一个细节告诉我们:你可以改变很多,但有些东西永远都是冥冥中的定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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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H. X* r( z8 u; [' o7 h5 k在影片结尾并没有什么高潮出现,依旧是菲尔的那个房间,同样的床,收音机,桔黄色的灯光。唯一不同的是,这一次身边的丽塔并没有消失,这意味着他终于进入了全新的一天,也就是“明天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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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N) n- H- @( U X$ R# @: f% }本片是1993年一部相当卖座的影片,在影评人那里也获得了良好的口碑,算得上一部娱乐片里的极品。之所以这么说,是因为在影片里我们获取的是精神和感官的双重娱乐,特别是唐尼鲁宾的剧本可谓天马行空,神秘、诡异中透射出明亮与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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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尔墨瑞的表演也是影片的一个极大的亮点,外型比较卡通的他,与这个幻想力十足的故事很合拍,片子里他和那只土拨鼠在一起你甚至会觉得他们两个有些神似,当然,最有说服力的还是他的演技,情绪很饱满,无论是欢乐还是悲情场面都控制得不错,说实话现在这种兼具悲剧和喜剧才能的演员已经不多见了,很奇怪他一直得不到好莱坞的认可,直到《迷失东京》才第一次得到奥斯卡的提名。至于安迪迈克道威尔,她在影片里并没有太出彩的表现,当然这也跟她的角色个性比较苍白有关,但她戏路不宽也是个不争的事实,除了傻大姐便是温吞水般的淑女,不过,这个女人的眼睛很迷人,好像藏着某种神秘的东西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