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每一条鱼或多或少都有骨折”，我看着身边游弋而过的小黄鱼说。我知道小黄鱼听不到我的话，毕竟我只是一段鱼骨，鲤鱼皮肤里的一段带刺的鱼骨。
4 }$ f5 g* p; {% B 鱼骨是一节节搭成的，我也只是一段碎片，寂寞的时候就和前后的鱼骨头们聊天，哪一段鱼骨又骨折了，哪一段又长出新刺了。鱼很喜欢听我们说话，我们说话时它就静静地停在水草中，它的血液滑过我们四周，很温暖，也很温和。我们也喜欢和其他的鱼骨交谈，这是我们就知道远方的远方有同伴成了鱼翅、鱼肝油或者鱼排。
& C8 O2 ~* Y- d( ]. W, F 鱼骨头们经常骨折，天气变化时就会隐隐作痛，我们是没有特效药的，只能挣扎扭动身躯来减轻疼痛，于是水边的人们就会看到鱼儿们“鱼跃”出水面。不过没有人相信鱼会有骨折，也会疼，只是理所当然地归之为它们需要氧气。& e6 s2 [/ Z! h' q4 G- l" t- ]
在天气晴朗的晚上，鱼儿们喜欢肚子朝上浮出水面，其实它们更希望白天能这样晒太阳，可是往往立刻招致被捉的命运，于是也就不敢了，只能晚上偷偷地浮一下，互相拍拍肚子。这个时候也是鱼骨头们最舒服的时候，懒洋洋地尽量伸展，从头到尾地给水轻轻按摩一阵，跟着鱼鳍摆动一天的疲劳终于舒缓，然后就能迷迷糊糊睡着了，只是鱼儿们从来不能闭眼，于是我们在睡着时也保持一半的清醒。' i6 }0 z- W2 x
从所有的鱼儿们都还在海里的时代，就有一个传说，蚯蚓是鱼儿的许愿石，只要收集满100条蚯蚓，鱼儿就能长出翅膀和脚，走出水面，从此以后过上自由的生活。所有的鱼儿都相信这个传说，于是所有的鱼儿都疯狂的寻找蚯蚓。只是蚯蚓都在陆地上，而鱼儿生活在水中，收集满100条蚯蚓的鱼儿少之又少。后来人们知道了这个传说，开始用蚯蚓来引鱼儿上钩。其实很早之前鱼儿们就知道这个陷阱了，可是所有的鱼都义无反顾地上钩。在鲤鱼带着我们这些鱼骨头活动的时候，我们不时地看到穿在铁钩上的蚯蚓在水中挣扎。铁钩傲慢地在水中晃动，周围聚集的鱼儿们总是绕上几圈，看准方向毫无惧色地游过去咬下蚯蚓，幸运的能毫发未伤的回来；不太幸运的嘴被挂在铁钩上，然后拼命往回拉，拉得嘴唇破得都没有下颚；更不幸运的就眼睁睁地被拉出水面，也许它们也无遗憾，终于看到了外面的自由天空。
* `8 L$ x7 U. \, q 鲤鱼也收集过蚯蚓，逃跑时被铁钩划得满身是伤，不过那个晚上它却是少见快乐，和红鲤鱼漂在水面呆了一晚，说着收集满100条后就可以自由，脱离水的自由，就可以每天给红鲤鱼带一条蚯蚓来，就像那个美丽的飞鸟与鱼的故事，好奇的人们不知道那是它们的誓言，那时自由之后的爱情。后来，我们都半清醒地睡着了，留下它们还在游戏。
8 @! j2 g& z* W2 S7 {0 C 在鲤鱼收集它的第9条蚯蚓时，我们虽然全力配合它扭摆，还是没有挣脱挂钩。一瞬间腾空的感觉就像是进入了天堂，直到重重地落在石板上，我们才又想起继续挣扎。在水里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疼过，大概这就叫做自由的疼痛，只是鲤鱼还没有长出脚和翅膀，再也不能带我们逃跑。( J& }, O: m# ]8 i& I
鲤鱼下锅的时候我们明显感受到热浪扑面而来，我们已经顾不上大面积骨折的疼痛，只想包围在四周冰凉的血液中，但却是越来越沸腾。一个小时之后，我们第一次从鲤鱼身上剥离出来，看见了彼此，阳光好烈，睁不开眼，但也闭不上眼。我们看着彼此一节节地被挑出，堆在一旁。. F4 l; w, M5 k. _/ i1 `3 |* o/ ]
“鱼骨碎片”，我们在心里笑了，不知道这是不是所有向往自由命运和未竟的爱情传说。 |
发表于 2006-5-26 19:55
